来自大唐的两位公主给西藏带去了什么？

 来源：道中华

　　政治上的联姻开辟了唐蕃之间文化交流的渠道，使过去零星的、民间的交流，发展为官方的、正式的、频繁的交流活动。

人们说起和亲，总要提起文成、金城二位公主。文成公主、金城公主的入藏，是“和亲”的结果，她们在特殊的时代、特殊的政治环境下，为中华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那么，“和亲”为何会受到历来统治者的青睐？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进藏后为当地百姓做了哪些事情？对当地社会文化发展有怎样的推动作用？近日就此话题，“道中华”专访了中国人民大学黄维忠教授。

记者：作为一种特殊的政治手段，“和亲”为何会受到历来统治者的青睐？

黄维忠：“和亲”通俗地说就是政治联姻，是中国历代统治者协调民族关系、解决民族问题的一项传统政策。由于有着征战、讨伐等激进手段所无法取代的作用，和亲历来受到统治者的青睐。

贞观十五年（641），吐蕃以禄东赞为迎婚使，迎接文成公主入藏。松赞干布“率其部兵次柏海，亲迎于河源”。这是唐与吐蕃之间的第一次和亲。

文成公主入藏，松赞干布不无自豪地说：“我祖、父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

和亲政策在唐蕃关系中所起到的作用很大。从文成公主远嫁至松赞干布去世这10年中，唐蕃之间相处友好，没有再发生过战争。

▲大型历史题材“文成公主进藏和亲图”唐卡集锦《和缘》是一幅再现1300多年前文成公主进藏历史情景的唐卡彩绘长卷，作品总长108米，由25幅故事组成，既可连幅成体、又可单幅立意。（林云龙 摄）

记者：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进藏后为当地百姓做了哪些事情？对吐蕃社会文化发展有怎样的推动作用？

黄维忠：先来说说文成公主。文成公主在吐蕃生活了40年，为当地人民做了许多好事，也推动了当地社会的发展。

据《拉达克王统记》记载，吐蕃“以乳制酪，以酪提炼为酥油及酪浆，以酪浆炼制酪糕（即奶饼），将陶土制为陶器，建造水磨，以织机织布”等均为文成公主传入。

吐蕃酿酒技术的发展也得益于文成公主的到来。吐蕃原有酿酒技术为“糵法”。所谓“糵法”，为发芽之麦、米，因含糖化酶，能将谷物、麦类中的淀粉转化为糖，进而发酵成酒。但用这种方法所酿的酒度数很低，容易酸败，而且很难掌握火候。文成公主则将内地的麹酿法传入吐蕃。因当时唐室好饮米酒，故这种酿酒技术主要用于酿造米酒。吐蕃后期，米酒逐渐被青稞酒取代，但这时的青稞酒酿造工艺与原理完全和内地麹酿法一致。

文成公主入藏时带去的，包括释迦牟尼佛像、占卜历算书籍、医药、工匠技艺和各种谷物种子等。这些丰富的物质与文化成果，让吐蕃大量、集中地接触了中原文化。

▲文成公主雕像。

然后，再来说说金城公主。金城公主在吐蕃生活29年，终其一生都为唐蕃友好而努力。

金城公主入藏时随行的汉地技艺之士很多，对吐蕃工艺、音乐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822年，唐使刘元鼎入蕃会盟，赞普设宴招待时，不仅吐蕃的馔味酒器与内地大体相同，而且已有由内地人士组成的宫廷乐伎队。

金城公主还极力促进吐蕃引进中原文化。她曾向唐王朝求取《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说明儒学已在吐蕃上层有了一定影响。

赤松德赞父子崇佛，金城公主便积极引荐汉僧入藏，同时促成赞普派人赴唐学取佛法。781年，唐廷把派汉僧入藏传法设为定制。此外，受吐蕃直接邀请和自发入藏的汉僧也很多，藏文古籍《译师遗教》《大臣遗教》中记载的入藏汉僧就有三十余人。著名的摩诃衍（大乘和尚）就是应赞普邀请自沙州（今敦煌）入藏的一名汉僧。

金城公主时还有“大量藏人来内地学医，并翻译了许多医书为藏文”。这一时期，许多在吐蕃王朝任职的汉人，为唐蕃文化交流做出了重要贡献。如两次被派往内地求取佛经、医药的桑希，原为随金城公主入藏的汉族官吏马窦之子。赤松德赞即位后，对其深为倚重，使其充当了求取中原文化的特使。

吐蕃早期盛行抢婚及自由婚，但后来藏族普遍实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俗。提亲必请媒人，先下聘，并勘合“八字”，要彼此不相克才允婚。出嫁必备妆奁，议亲须“门当户对”。这些礼俗显然受到《周礼》《礼记》的影响。藏族人死后要举行七七四十九天的丧葬纪念，据说也是金城公主推广的礼俗。

可以说，政治上的联姻开辟了唐蕃之间文化交流的渠道，使过去零星的、民间的交流，发展为官方的、正式的、频繁的交流活动。

例如，松赞干布在文成公主的影响下，不仅带头“自褫毡裘，袭纨绡，为华风”，促使吐蕃朝野“渐慕华风”，还采取派出去、请进来的办法促进唐蕃交流。

吐蕃子弟进入大唐的太学及律、算等学中就读，在当时长安城里，曾形成一个相当大的吐蕃人聚居点。吐蕃子弟少小入学，经过长时间的教育和熏陶，深得中原文化精髓，留下的人被唐朝留下做官，委以“吐蕃舍人”等职；返藏的人则大都成为吐蕃重臣，担负着维系和发展唐蕃交流的任务。

如吐蕃大臣仲家，就是“少年时尝入朝，诣太学生例读书”，唐高宗时多次担任吐蕃遣唐使。又如后来迎聘金城公主的吐蕃宰相名悉腊，早年也曾留学长安，曾被唐朝任为“吐蕃舍人”“朝廷皆称辩才”。据说，他对古诗文有很深的造诣，曾参与唐中宗等人的柏梁体联句。

记者：至今，在西藏的民间故事、诗歌、戏剧、壁画、雕塑中，文成公主入藏仍然是一个热门题材。请您简要介绍一下？

黄维忠：比如“七难婚使”的故事，就讲禄东赞去迎娶文成公主时，唐太宗出了七道难题，即百匹母马、百匹马驹，百只母鸡、百只小鸡，识别母子关系；分出原木的大小头；穿九曲宝珠；让百名婚使在一日之中宰杀、煮熟、吃完百只羊，喝完百斤酒，等等。这些故事遍及西藏，受到广大人民的喜爱。

还有一首叫《唉玛央吉松》的民歌，深情地道出了当地人民对文成公主入藏的欢喜之情。这首民歌至今仍在藏族老艺人口中传诵。

▲《文成公主》大型实景剧。

传统藏戏剧目《松赞干布》（又称《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文成公主进藏》等），叙述了从禄东赞入长安请婚到文成公主在拉萨与松赞干布相会的整个过程。雪域高原留下了许多有关文成公主的遗迹，如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有文成公主庙，西藏布达拉宫及山南的一些寺院里有文成公主、松赞干布的塑像和壁画，无不表现出人们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唐朝公主无比崇高的赞美。

受访者简介：

黄维忠，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